未来十年，美国经济将面临两大挑战：高利率与人工智能（AI）带来的颠覆性冲击。针对这两大挑战，外界提出的解决方案高度一致 —— 通过政策手段将利率压至市场自然水平以下。

这种被称为 “收益率曲线控制” 的策略颇具吸引力，甚至可能为经济带来即时提振，但人为干预利率实则暗藏风险。日本的经验表明，长期人为压低利率的代价远大于短期收益，这为各国提供了深刻的警示。

高利率引发的困境显而易见。疫情以来，美国长期债券（期限 10 年及以上）利率持续走高，导致消费者债务与房贷成本上升、企业借贷成本增加、政府偿债压力加大。美国经济的诸多环节建立在过去数十年的低利率基础之上，因此利率高企持续时间越长，造成的破坏就越严重。

人工智能带来的挑战同样不容忽视。即便在最佳情景下 —— 人工智能重塑经济、提升美国人收入与生产力 —— 这一过程也将伴随大规模颠覆性冲击：部分人会失业，部分岗位将不复存在，一些企业会倒闭或根本无法启动。而高利率意味着，那些勉强维持运营的企业将面临更高的融资成本，难以维持业务运转和员工就业。

因此，政府自然希望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压低长期利率。常规货币政策通常影响短期利率，长期利率由市场决定，而诸多市场力量预示着利率将长期保持高位。

政府可通过多种政策影响长期利率，例如央行通过量化宽松（QE）购买长期债券，或要求养老基金、银行大量增持债券，但这种做法风险极高。

日本的经历就是一则警示。上世纪 80 年代经济繁荣期过后，日本经济陷入放缓。为维持经济运转，日本通过金融抑制与量化宽松相结合的方式压低长期利率。在某种程度上，这一策略取得了成效：日本在数十年的低增长、高债务局面中勉强维持，居民生活水平尚可、社会相对稳定，失业问题也不突出，成为各国可以随意举债的 “典范”。

但长期人为压低利率的代价逐渐显现。日本如今充斥着 “僵尸企业”—— 这类企业缺乏盈利能力和可行的商业模式，却依靠廉价债务勉强存活。然而，当全球通胀回升、利率普遍上涨时，日本也不得不随之提高利率。

如今，这些僵尸企业正陆续倒闭，许多家族企业宣布破产。这一过程不仅给个人带来痛苦，也对整体经济造成冲击。僵尸企业降低了日本经济的效率，拖累了增长，还让几代日本人在无利可图的企业中工作。

未来几年，美国和欧洲可能会忍不住采取某种形式的金融抑制，通过各种手段强制压低利率。这不仅能让美国对债务的依赖看似可控，还能助力向人工智能经济的转型 —— 廉价债务将让更多本会被技术取代的僵尸企业得以存活。

唐纳德・特朗普（Donald Trump）政府已暗示可能采取此类措施。特朗普明确希望降低短期利率，财政部长斯科特・贝森特（Scott Bessent）也公开表示希望压低长期利率。不过，政府具体将如何操作尚不清楚 —— 贝森特也表示对扩大量化宽松持怀疑态度。

他的怀疑不无道理。若日本的经历还不足以构成警示，美国自身的情况也能说明问题。美国当前的部分经济问题，正是过去尝试收益率曲线控制的结果。美联储在疫情期间实施的量化宽松，至今仍在房地产市场引发问题：当时人为压低的抵押贷款利率，在通胀回升后大幅上涨；与此同时，财政部的债券投资组合出现亏损，而随着美联储缩减疫情后规模庞大的资产负债表，债券市场也面临紊乱。

这些问题仅源于短短几年的收益率曲线控制尝试。若将其变为常规政策，预计会出现更严重的市场扭曲，美联储的独立性也将面临更大威胁。日本数十年的政策催生了数千家僵尸企业，而美国面临的风险是，大规模推行金融抑制可能会造就一个 “僵尸经济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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