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美国家风险最高的四国委内瑞拉、阿根廷、厄瓜多尔、玻利维亚:一样的高风险溢价,不一样的困境
文章来源:彭博拉美站(Bloomberg Línea);
发文日期:2026 年 9 月 1 日;
作者:丹尼尔・萨拉萨尔・卡斯特利亚诺斯(Daniel Salazar Castellanos)
截至2026年 8 月底,拉美地区国家风险最高的四个国家,是委内瑞拉、阿根廷、厄瓜多尔和玻利维亚。在投资者看来,这几个经济体有一个共同点:缺乏能阻止经济失衡最终侵蚀其利益的机制。

一、共同的 "病根":失衡积累时,没有一道 "刹车"
"这四个国家的共同点,不是财政状况或债务水平,而是缺少能在失衡发生过程中及时刹车的机制。" 国际金融协会(IIF)经济学家乔纳森・福顿(Jonathan Fortun)对彭博拉美站说。
福顿解释,一旦缺少这种机制,成本并不会消失,只是换了一个债权人 —— 因为无处转嫁,最终会落到外部债券持有者头上。在他看来,四国风险溢价之所以高企,反映的正是这一点,而不是赤字规模或债务存量有多大。
国际金融协会指出,2020 年至 2023 年间,这四国都把储备 "安全垫" 压到了地板水平。"各国路径不同,原因却相同:失衡在积累时,没有人被迫承认;因为没有财政框架可供调整,调整只能靠外部账户来完成。" 福顿说,"这四国没有能吸收冲击的本币债券曲线,于是外部风险溢价承担了全部压力。"
反例同样明显。智利、乌拉圭和秘鲁的风险在拉美属于最低之列,市场认为这些经济体拥有能及时约束失衡的机制和制度;巴西、哥伦比亚则主要靠加息和汇率波动在内部消化冲击,额外风险并未全部转移到外部债务上,国家风险保持在可控水平。
二、委内瑞拉 "脱钩":违约阴影下的债务黑洞
相比其他三国,委内瑞拉已经 "脱钩",进入一个更令人担忧的维度。
委内瑞拉金融观察站(Observatorio Venezolano de Finanzas,OVF)成员何塞・格拉(José Guerra)对彭博拉美站表示,委内瑞拉国家风险持续高企,是因为该国仍处于债务违约状态,且短期内看不到重谈前景。在这样的条件下发行债券,意味着承担极高风险 —— 政治不稳定、缺乏被认为 "合法" 的政府、债务重组遥遥无期,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(IMF)也没有达成协议。
债务规模至今没有官方数据。格拉估算,截至 2025 年 12 月底约 1800 亿美元,另有测算认为接近 2400 亿美元。
三、阿根廷:大选前的 "政策反转" 悬念
阿根廷金融机构奥鲁姆证券(Aurum Valores)研究主管巴勃罗・雷佩托(Pablo Repetto)指出,阿根廷国家风险受多种因素制约,包括储备积累不足,但目前最主要的变量是政治周期。
2027 年阿根廷将举行总统选举,现任总统哈维尔・米莱(Javier Milei)的民意支持率正急剧下滑。市场担心,一旦政府更迭、政策转向不利于现行路线,风险溢价可能再度飙升,阿根廷将更难获得再融资所需的资金。加之该国历史上多次违约,"劣迹" 直接压低了投资者对它的评价。
雷佩托给出了情景测算:若 2027 年现行政策得以维持或基本延续,国家风险可能回落至约 300 个基点;若选举结果导致政策大幅逆转,则可能逼近 2000 个基点。"如果政策反转概率为 20%、维持概率为 80%,那么国家风险应大致处于 600 至 650 个基点。" 他说。
四、厄瓜多尔与玻利维亚:被 "顺风" 掩盖的脆弱
厄瓜多尔前经济部副部长、ESPOL 研究员何塞・加夫列尔・卡斯蒂略(José Gabriel Castillo)说,和许多新兴经济体一样,受全球流动性充裕、市场风险偏好高涨推动,厄瓜多尔的利差也在收窄,但它面临的谨慎情绪更浓。"财政和货币指标(国际储备)确有改善,但结构性条件依然脆弱 —— 制度与民主基础薄弱,且高度依赖政治周期的结果。"
卡斯蒂略还指出,厄瓜多尔异常频繁地动用融资渠道,尤其是多边融资,重返市场的频率也高于预期。在他看来,"成功" 多是行情性的,取决于国际流动性、风险偏好、油价和大宗商品价格这些政府无法左右的顺风;要摆脱脆弱,需要一种 "与高频政治周期并不合拍" 的财政纪律。
玻利维亚的情况同样微妙。福顿表示,尽管其债券价格回升,市场仍对其储备、财政账户和创汇能力存疑。他认为,储备增加很大一部分来自发行 10 亿美元债务,而非真实的外汇创造 —— 十周内约三分之二已被消耗。"目前外汇约 7.6 亿美元,对应约 44 亿美元的净储备,且八成以上是黄金,因此实际干预能力只是账面数字的一个零头。" 他说。
双方对赤字规模的判断也分歧巨大:债务发行文件估计财政赤字约占 GDP 的 9%,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则测算为 13.2%。"发行方与基金组织对财政状况的估算相差四个百分点,这样的数据无法验证。"
此外,玻利维亚在失去净能源出口国地位后,天然气产量下滑限制了创汇。今年 1 至 5 月,该国出口天然气 2.84 亿美元,却为成品燃料支付了 10.06 亿美元;仅 5 月单月,天然气出口就从此前一年的 9000 万美元骤降至 1600 万美元。"整个 2025 年,天然气带来 10.82 亿美元收入,燃料却花掉 28.79 亿美元。油气板块已不再创造外汇,反而每年净消耗约 18 亿美元。" 福顿说。
五、市场在看什么:风险溢价回归与低风险的 "红利"
福顿观察到,市场正在 "奖励" 那些能约束经济政策急剧转向、降低投资者不确定性的机制。目前,玻利维亚的美元主权债券价格约在 98 美分,委内瑞拉约 52 美分,厄瓜多尔和阿根廷居中。玻利维亚、厄瓜多尔和阿根廷为美元债务支付 8% 至 9% 的利息 ——"代价高昂",却是它们融资必须付出的价格。至于委内瑞拉,"收益率已无意义,因为其价格只是对一笔违约债权的回收率估算"。
在他看来,"玻利维亚、厄瓜多尔和阿根廷的变化,并非财政状况好转,而是出现了对行政当局自由裁量权的外部约束"—— 阿根廷和厄瓜多尔运行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项目框架内,玻利维亚则更换了政府、6 月底统一了汇率,并正在商谈新项目。自去年年初以来,玻利维亚债券已上涨超过 30 个百分点,厄瓜多尔上涨近 40 个百分点,而两国都尚未真正执行调整。
福顿提醒,市场真正要盯的是 "第一轮冲击来临时,外部约束还能不能撑住"。"一个遇到首次困难就重谈的项目约束不了什么,而当前价格已经假设它能约束。厄瓜多尔将带着安全形势、厄尔尼诺(El Niño)和电力供应问题,进入 11 月的地方选举;阿根廷在下次大选前,也要面对同样的考验。"
对于乌拉圭、智利、巴拉圭和秘鲁这类低风险国家,最直接的好处是发债时支付更低溢价,减少利息支出、释放财政资源;这一效应还会传导至私营部门 —— 主权收益率是银行和企业融资成本的重要参照。投资平台 XTB 的市场分析师埃马诺埃莱・桑托斯(Emanoelle Santos)说:"主权溢价下降,通常也会改善企业发债、为投资融资或以更优条件获得外部资本的能力。"
桑托斯补充说,低国家风险虽不能使本币免于外部冲击,却能避免在铜价下跌、美国加息或市场避险情绪升温时,再叠加一场对本币偿付能力的信心危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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